2024-07-13

黨必自腐而後票失,民進黨改革才將開始

文 / 涂醒哲 (前衞生署長、國策顧問,立法委員,嘉義市長)

2022/11/26 民主進步黨縣市長選舉大敗,2022/12/18 嘉義市長選舉更是慘敗!雖然蔡英文主席馬上負起政治責任辭職,蘇貞昌行政院長在穩定政局,完成2023年的預算審查後也已經向總統請辭。民主進步黨以最高行政及黨部主管的辭職來向台灣人民表示負責及道歉。這固然展現民主政治的風範,但是人民是否就此買單,原諒民進黨?恐怕未必!

因為俗話說「物必自腐而後蟲生,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 ,我要說的是「黨必自腐而後票失!」,人民要看的並不是民進黨的道歉,而是民進黨的改革。敗選之後蔡英文主席說要反省,但這兩個月來台灣人看到的反省,大部分都是在反省別人,甚至在利用機會派系鬥爭。反省黨部作為或不作為的不多,對趁機大鳴大放拼聲量的政客之批鬥反而較多,這樣子怎麼算是改革呢?怎麼能夠振衰起敝呢?民進黨的支持者其實還是非常焦慮。

賴清德全國走透透。圖 / 截取自中時新聞網

在賴清德全國走透透,在民進黨「重整旗鼓 重新出發」向黨員報告政見發表會的過程中,可以說是炮聲隆隆、愛深責切。在1/14賴清德已經順利當選民主進步黨主席之後,支持者充滿期待,大家都認為民進黨的改革才將開始。

我身為民進黨的前政務官及立委,又是預防醫學的醫師,習慣以流行病學為診斷的工具,以公共衛生行政學作為治療的手段,來探討及解決社會、政治問題。

診斷疾病的第一步就是收集症狀,這包括病人的主訴(symptoms)及使用望聞問切及儀器設備進一步得到的資訊(signs)。然後對這些症狀及資料加以分析,找出最主要的病因。只有找出真正的原因後才能夠對症開藥或開刀治療,病人也才可能恢復健康。

這一次11/26縣市長選舉,民主進步黨大敗,其後四面八方對民進黨的批評指教可說是不勝枚舉。不少人指手畫腳,從各種角度分析指出民進黨大敗的原因。但就如同矢板明夫所講的,有點像瞎子摸象,的確很難摸出一個所以然。民進黨的確病了,台灣政治的確病了,大家包括蔡英文主席都説要虛心反省檢討。但瞎子摸象,如果不能找出疾病的病因,就急著亂開處方,恐怕無法對症下藥反而延誤病情甚至產生嚴重的副作用。

我在嘉義、在全各地聽到非常多國人的看法,對台灣人民尤其是民主聖地嘉義市民的民主智慧感到欽佩,也對民進黨高層長期的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感到痛心。

以下是我用一位醫師的訓練,綜合這些看法,嘗試提出對這次縣市長選舉民進黨大輸的診斷及治療。

I、症狀:
I-1、今年2022選舉的投票人數比起2018的人數,除了桃園市、 新竹市外,各縣市均減少。合計六都減少了740,065票(8.63%),非六都減少了369,606票(9.40%)。全國2020年投票人數減少了1,109,671票,直轄市長選舉投票率為59.86%、縣(市)長選舉投票率為64.20%。
I-2、國民黨2022得票數和2018相比,在六都少了180,713票,等於減少了4.32%;在非六都少了219,716票(11.45%)
I-3、民進黨2022得票數和2018相比,在六都少了118,404票(3.48%),在非六都減少了35,659票(2.38%)
I-4、台北市,由於柯文哲2018年的選票只有約一半轉給黃珊珊,其餘部分轉到國民黨及民進黨,但國民黨蔣萬安的得票數還是輸給2018年的丁守中1,506票。民進黨陳時中的票數比2018年的姚文智增加了190,216票(增加77.8%)。全部直轄市長選舉投票率只有59.86%,歴年來最低。
I-5.、在台南市,國民黨增加74,857票(增加23.93%)民進黨增加66,166票(增加18%)
I-6.、在屏東縣,國民黨增加8,942票(增加4.53%)民進黨減少45,272票(減少17.23%)

結論是:

  1. 全國投票率都降低:直轄市長選舉投票率為59.86%、縣(市)長選舉投票率為64.20%,比2018,2014都低。這次選舉很冷,主要政黨都無法激起人民投票熱情。
  2. 台北市:國民黨雖嬴,但票數並無增加,民進黨雖輸,但票數大幅增加。可以說若黃珊珊若不參選,陳時中不是沒有當選的機會。支持柯文哲的票還是綠色居多,他的「棄陳保黃」產生效果。
  3. 以選票看,國民黨在全國除了桃園市外,均是小輸,民進黨也是小輸,因此大致保持了2018年的縣市長分佈,民進黨少了桃園市及新竹市,多了澎湖縣;國民黨多了桃園市及台北市。從席次上來看,民進黨維持2018年的大輸,只剩五席;顯然中央執政並沒有帶來民進黨地方選舉的優勢。
  4. 民進黨最強的台南市及屏東縣雖勝而不榮,和國民黨的差距拉小,可以算是相對失敗。桃園市及新竹市執政8年的亮麗成績,也沒有帶來民眾對民進黨的特別期待,可以算是絕對失敗。
  5. 嘉義市是民進黨2022年最慘的縣市!國民黨成長1,316票,民進黨在舉全黨之力輔選之下,還減少了23,466票。雖然是延長賽,整體投票還是不高,低到只有43.99%。如果國民黨動員的投票率按照黃敏惠市長的指示高達65%,則民進黨支持者的投票率就小於25%。綠營支持者的冷漠可見一斑!

II、鑑別診斷:
A、台灣人對國民黨重燃希望:這是錯的!
台灣人對國民黨的信任及熱情並沒有增加,可以由選票的減少看出,國民黨選票的減少率甚至超過民進黨。
B、台灣人不要「抗中保台」:這是錯的!
「抗中保台」是國家大事,在地方選舉上當然會增加選民的認同,但其增加的比例比不上人民對民進黨失望的比例。雖然有加分,但加分少表示邊際效應不多,也代表大多數台灣人早已經接受「抗中保台」。因此對民進黨的減分不能就說成人民不要「抗中保台」,因為只有共產黨及其同路人才會這樣說。把國民黨縣市長大勝説成台灣人民反對「抗中保台」也是陷國民黨於不義。沒有人想要當兵是事實,但萬一中國來侵犯台灣,連TVBS民調都顯示台灣年輕人大多數會站起來保家衛國。國民黨馬英九等人把年輕人不想當兵用來操作成台灣應該去臣服共產黨的暴力威脅,這不但是背棄台灣的行為,也是對台灣年輕人的不尊重。
C、深綠支持者反對投給民進黨:這是錯的!但也是對的!
的確,蔡英文總統這幾年來,除了口頭宣示護台外,有關推翻中華民國體制、正名制憲建立台灣共和國的作為,在深綠的眼光中是不夠的。而對於前總統陳水扁受到的政治追殺,特赦平反的努力也有所不足。深綠的確有抱怨,但應該不致於反民進黨,頂多是含涙投票。但積極動員的力道會減少,支持者的投票率也會因而減少。
D、民進黨大敗顯示行政院能力差:這是錯的!
行政院各部會在處理武漢肺炎疫情的防疫成果;長期照顧預算的增加及用心;經濟GDP的增加;全球清廉印象指數(CPI)創新高;民主指數進步到全球第八、亞洲第一;經濟自由指數在 184 個國家中排名第六…成績亮麗,在在顯示這是一個有做事會做事的政府。把選舉大敗全推到行政院是沒有道理的。當然行政院不是沒有改善的空間,在面對中國共產黨及親中人士不斷地以負面新聞製造仇恨,行政院的確應該更積極的闢謠甚至依法治罪。面對COVID-19受害的民眾及弱勢族群,行政院的確可以更體恤,以更多的補助安慰及舒緩他們心中的不滿。行政院對假消息的認知作戰,的確應該更加強勢圍堵。行政院對轉型正義的努力,的確有待加強,才能落實支持者的期待也才能讓台灣更健康。行政院各部會對一些謠言的說明及政策的辯護的確也可以更加努力。
E、民進黨的國民黨化是這次大選失敗的主因:這是對的!
我曾經說過台灣最大的問題是民進黨的國民黨化,而更大的問題是國民黨的共產黨化。在2020總統選舉時,蔡英文總統以817萬票大勝國民黨韓國瑜18%,其中固然有韓國瑜被年輕人視為草包只會唬爛的因素,但最主要的關鍵來自於習近平的幫忙,習近平的侵台統一論調大大幫忙了拒絕九二共識的蔡英文總統。但2020年民進黨的政黨票和國民黨的政黨票只差1%,可見除了捍衛台灣的主權及民主外,民進黨跟國民黨在台灣人民眼中是差不多的。
如果民進黨走上國民黨貪污腐化的老路,愛名愛權愛台幣,不再勤政清廉愛鄉土,這一定被台灣人民唾棄。台灣人民對國民黨的貪污會打一下,但對民進黨期待較深,同樣的貪污會打五下。因為民進黨帶給台灣人民的希望一旦破滅,選民處罰會更加嚴重。
F、民進黨的黨部操盤手才是選舉大輸血問題所在:這是對的!
很多支持者問說:是不是有人想要行政院長的位子,就把敗選責任推給蘇貞昌;有人想要立法院總召的位子,就把戰犯推給柯建銘?為什麼最需要檢討的黨部反而都在檢討別人呢?吳崑玉說出不少人的心聲:「英系的總操盤手私心太重,這種行事風格與心機,原本是當年國民黨一路失敗的主因,是「老國民黨」百年不變的組織文化,現在竟然也感染進民進黨核心,民進黨真正的麻煩,不是選戰的輸贏,而是黨中央的『國民黨化』,也即是有才幹的人進不來,想幫忙的人使不上力,搞不清楚狀況的候選人被包起來,情報的蒐集與傳遞失掉準確性,使得整場選戰失去主題,形象失掉定位,策略太晚調整,操作失掉節奏,言語失去分寸,結果自是失敗」。這種戰略思維的檢討,或許見仁見智,但值得民進黨高層深思。至於這次縣市長選舉的其他戰術問題:包括沒有初選、沒有中心主題議題被動、對土地正義不過積極、對中國威脅台灣論述太少⋯已經有很多人檢討,在此不再多談。
G、民進黨黨部無人監督,害慘蔡英文:這是對的!
民進黨的地方首長因為有選票的壓力,還有議會的監督,可以說是全心投入,不敢輕忽,成績也都不錯。行政院各部會首長要接受立法委員的監督,在蘇貞昌院長的督導下,也都戰戰兢兢、非常認真。整體而言,即便有部分從政黨員操守不佳,但大部分奉公守法。
但民進黨部分黨職黨工及部分自稱英系的立委,由於缺乏監督機制。藉由民進黨全面掌控行政權及立法權的優勢,在外面若有圖利自己、關說官位、索賄喬事、吃香喝辣的情事,勢必引起台灣人民的不滿,也會陷從政黨籍官員於不義。支持者看在眼裏、聽在耳裡,票當然投不下去。這就是這一次為什麼不少綠營支持者不出來投票的原因。
這一次選舉的過程,的確問題很多,黨部把全部責任丟給蔡英文主席去承擔,真是害慘了蔡英文總統,也害慘了民進黨的這些有志選縣市長及議員的同志。
H、嘉義市市長選舉,民進黨大輸,不是敗在國民黨而是敗在民進黨:這是對的!
因為我是嘉義市第一個民進黨選上的市長,對嘉義市有一定的了解,而且又有非常多的好朋友會向我通風報信,特別把大家的觀察記錄如下:有支持者說嘉義市民進黨議員有些已經早被國民黨黃敏惠吸收,上次及這次市長選舉都沒有全力動員。看看國民黨支持者65%的投票率,民進黨只有25%投票率,這種觀察可能其來有自。而隨著王美惠辦公室主任徐文志的陣前倒戈及黃敏修的選後退黨,不管文章寫得多漂亮,宣稱王美惠都不知情,支持者都不相信,而認為是反李俊俋集團的四面手法。

主要診斷:民進黨地方選舉大輸的主要病因在於國民黨化,喪失理念及論述能力,只剩權錢鬥爭。
 
III、治療:
既然病因是民進黨的國民黨化,我就提出在2020年就寫好的「以流行病學診斷總統選舉」的部分處方內容,就教各位。
我認為蔡英文總統或賴清德主席可以做兩件事:
1、 外爭國格:
台灣這兩年都來已經受到全世界的矚目,台灣的國際地位也一再提升。全世界現在大概都知道「台灣中國、一邊一國」,「台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但是台灣還是繼續使用中華民國國號,且隱含中華民國等於中國,這種做法會讓世界感到混亂。因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也簡稱中國,世界各國會繼續掉入中國把台灣當成是他的一部分,當成內政問題處理的一中原則中,對台灣的國際處境及獨立建國非常不利。我建議民進黨政府可以利用現在全世界對我們的有利氛圍及美國不分政黨對台灣的支持,更加主動認真地讓世界各國肯定台灣的國格。如果明年台灣能順利進入世界衛生組織及聯合國,蔡/賴必將功德無量,歷史留名。當然國民黨及共產黨一定會鬥臭台獨,讓國人以為講台獨是不對的。賴清德主席在對抗這種錯誤的認知作戰時,可以務實不能撤退。根據政大選舉研究中心的民調,自認是中國人的只剩2.7%。其他民調也顯示支持統一及對中共有好感的都小於10%。台灣中國一邊一國互不隸屬是對的,也必將是2024年總統大選的票房保證。

二、內除肉桶
物必自腐而後蟲生,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同樣地,黨必自腐而後票失!既然台灣最大的問題就是民主進步黨的國民黨化,民進黨務必好好清除黨內的敗類,把一些肉桶清除乾淨,不要讓他們挾天子以令諸侯,不要讓他們有機會貪贓枉法、圖利自己或派系。賴清德主席提出要擦亮「清廉勤政愛鄉土」及「綠色執政品質保證」這兩塊招牌是非常正確的。只要能夠清除肉桶,恢復民進黨創黨以來的清新氣象,讓國人對民主進步黨重燃希望的期待,2024年的總統選舉應該還是成功在望。否則即使國民黨不長進,民進黨一旦失去人民的信任,也會像這次縣市長選舉一樣,兵敗如山倒。

賴清德正式接任民進黨黨主席。圖 / 截取自中時新聞網

台灣政治生病了,台灣需要一個健康的民進黨。我很贊成即將擔任民進黨主席的賴清德副總統到全國各地去聽基層民眾的心聲,去了解疾病的症狀。期待能以智慧診斷出民進黨大輸的核心病因,進一步以魄力加以治療。我相信「外爭國格、內除肉桶」將是台灣人民最深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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